潘家荣：站对边，坐得稳

先惊后喜，市场这几天把它善变的脾性，毫无保留地摆在我们眼前。週初AI链条一片恐慌，记忆体与晶片板块单日跌幅以双位数计，看淡的声音四起，纷纷质疑庞大的资本开支，到底何时才换得到相应的回报。怎料到了週中，记忆体龙头一份业绩出来，数据中心收入按年劲升数倍，下一季指引远远高于市场预期，更明言供应紧张的局面会延续多年，股价盘后即时抽升一成半。那条困扰市场多时、关于AI投入到底值不值得的疑问，至少在这一刻被狠狠回答了一记。坦白说，当帐面一片通红、四方八面尽是看淡标题的时候，要扮作心如止水是骗人的，连我自己也会有一刻动摇。但短短一週由极度恐惧走到重燃信心，正好说明后段牛市的特徵就是波幅放大，单靠某一日的气氛去决定去留，注定被市场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更引起我注意的，是韩国的一幕。当地推出追踪三星与海力士的两倍槓桿单一股票基金，短短一个月，规模暴涨至约九十亿美元，当中逾九成持有者是散户，个别产品年内升幅以倍计。疯狂到一个地步，连监管官员都公开表示后悔当初批准，要研究降温，甚至押后了原定的相关期权上市。这种一面倒的亢奋，在我眼中正是牛三的典型迹象。

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，狂热很少会因为一句降温的警告而转势。散户不会因为被人说一句疯狂，就突然集体醒觉、乖乖离场，这种事在历史上甚少发生，更多时候是要炒到自己爆破为止。监管机构真正能做的，不是叫停趋势，而是确保万一爆破之后，金融体系不会出现结构性问题。就像当年香港楼市，辣招一道接一道，短暂回软一下，之后还是继续向上；到大趋势真的逆转那一天，再多救市措施，楼价也不会立刻回升。也正因如此，我不会因为认定这是牛三，就反手去摸顶沽空，猜顶这回事，往往要付上好几次代价，才换来一次侥倖。政策从来只能影响节奏，主宰方向的，始终是大趋势本身。

所以我这阵子最替一班人担心，不是追货的人，而是那些一心等美股爆煲，觉得港股够平、够有价值，于是一路坐下去的人。他们把「平」当成「值得坐」，却没有察觉，港股其实早已悄悄步入熊市。一隻早已转势的指数，平了还可以更平，所谓的价值，随时是一个会不断加深的陷阱。在升势中坐稳主线，和在跌势中死守蟹货，表面上同样是一个「坐」字，本质却是天渊之别，前者是纪律，后者只是不肯认错。说到底，市场每天都在製造兴奋与恐惧，我唯一能紧握的，从来不是预测下一个消息，而是看清楚自己究竟站在牛的哪一边。在牛市裡真正赚到钱的人，往往不是看得最准的那个，而是站对了边、又坐得最稳的那个。看对大趋势，由始至终都是这场游戏裡，最不能省略的一步。

潘家荣
富昌证券业务部高级副总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