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家榮：不估頂，只守規

這個星期，美股繼續在歷史高位附近反復。月初標普指數才首次升越七千六百點，之後因中東局勢反復而回吐，到了這個星期，道指雖然再創新高，標普卻仍在七千五百點附近徘徊，以科技股為主的納斯達克更明顯落後。指數離歷史高位只是一步之遙，可是當我打開市場情緒指標，恐懼與貪婪指數仍然停留在「恐懼」的區域。一個距離新高只差咫尺的市場，氣氛卻偏向害怕，這個落差本身就值得細想。它告訴我，這一程升浪，其實有很多人並未真正參與，更多人是一邊懷疑，一邊看著指數在高位上落。

我必須老實說，在這種位置，我自己也並非全無壓力。賬面上的數字越大，回吐的時候感覺也越實在；身邊估頂的聲音越多，要保持冷靜其實越不容易。今次有人說估值太貴，有人說泡沫快要爆破，再加上通脹回升、聯儲局換了新主席，憂慮的理由從來不缺。我不會否定這些觀點，市場這麼大，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。但我有一條底線，我不估頂。

不估頂，不等於盲目樂觀。恰恰相反，我比任何人都更早想清楚，假如方向真的轉了，我會在哪裡離場。這是兩件不同的事。預測頂部，是想證明自己聰明；設定離場機制，是承認自己有可能看錯。前者依賴運氣，後者依賴規則，我寧願靠規則。規則的好處，是它在我情緒最波動的時候，替我做了那個本來最難做的決定。

常常有人問我，市場升得這麼高，要不要先減一些。我的答案是，減倉本身沒有對錯，關鍵是你因為什麼而減。如果是因為價格跌穿了預先定好的防守位，那是紀律，理應執行；如果只是看到一個新聞標題覺得害怕，那是恐慌，而恐慌從來不是一套策略。同樣是賣出，背後的理由，決定了你是在管理風險，還是被情緒牽著走。真正危險的，往往不是高位本身，而是用一時的情緒去代替原本想好的規則。

人工智能基建這條主線，過去一年不斷有真金白銀的資本開支和盈利數據支撐，方向上我傾向站在強勢的一邊。但即使是最強的主題，我也不會把判斷建立在「它一定會繼續升」之上，我只會建立在「假如它轉弱，我知道怎樣應對」之上。對我來說，把握方向和控制風險從來不是對立，而是同一件事的兩面。

這些年我越來越明白，當你要對一筆認真的資金負責，無論是自己多年的積蓄，還是一個家庭的未來，向上少賺一截，和向下重傷一次，分量是完全不一樣的。賺少了，時間往往還可以替你慢慢追回來；但一次傷筋動骨的回撤，可能要花上好幾年才能修復。所以在這種高位，我寧願走得保守一點，也不願意在真正轉勢的時候走得太遲。守住向下的風險，比捕捉每一分向上的利潤，對我來說重要得多。

說到底，我能夠在高位睡得安穩，並不是因為我肯定明天會升，而是因為無論升跌，我都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走。市場永遠不會因為我個人的原因而停下來，我唯一能夠掌握的，從來只是自己的反應。

潘家榮
富昌證券業務部高級副總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