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家榮：方向不明，少做為贏

一家公司單季利潤按年飆升接近二十倍，股價當日卻應聲下跌。這不是假設題，而是本週真實發生的事。三星電子公佈的初步業績遠勝去年，市場的回應卻是全球晶片股一輪急跌，費城半導體指數短短數日下挫逾半成，美光（MU）等早前的領先股同樣捱沽，連帶整個AI基建板塊都受壓，恐懼與貪婪指數亦重回恐懼區域。

同一時間，中東局勢再度升溫，霍爾木茲海峽一日之內三艘商船遇襲，油價單日抽升半成，債息上揚。更耐人尋味的是，一批之前因為AI憧憬而被追捧、其後被沽殘的股份，反而在低位突然急升。一邊是最強的在跌，一邊是最弱的在升，市場好像把過去半年的劇本倒轉來演。

遇到這種畫面，不少投資者的第一反應是「板塊輪動」，急急把資金從強勢股搬去落後股。我的看法比較保留。低位急升，很多時只是沽空盤拆倉引發的技術反彈，未必代表資金真正換了方向。強與弱，從來不是看一兩日的升幅，而是看整個結構——誰在高位整固，誰在反覆尋底。跌得多不等於便宜，彈得急也不等於轉強。

更重要的是，追逐輪動的代價往往被低估。把資金由強勢股搬去落後股，本質上是賣出已經證明過自己的，買入還未證明自己的，方向一旦錯判，等於同一時間犯下兩個錯誤。我多年來的習慣恰好相反，要淘汰的永遠是表現差的持倉，而不是因為某隻股票升得多，就急著把它換走。

至於強勢股連好業績也被沽，我的解讀是市場正在轉換量尺，由「業績有多好」轉去「這樣的好景還能維持多久」。當一個板塊累積了巨大升幅，樂觀預期早已融入股價，好消息只算符合期望，稍有瑕疵就成為離場的藉口。這種轉換不代表大方向已完結，底層需求數字依然強勁，但它提醒我，市場對利好的容忍度正在收窄，這本身就是需要提高警覺的訊號。

所以這個星期，我的做法不是估底，也不是急於追逐所謂輪動，而是先把整體風險降低一點，讓自己看得清楚一些。看不明的時候，做少一點，永遠是成本最低的選項。降低風險之後，我會等兩樣東西。第一，強勢股能否守住上一個明顯低位，守得住，升勢的結構就未被破壞。第二，低位反彈的股份能否在回調之後企穩，證明那不只是拆倉盤放的煙花。答案市場自然會給，我不需要搶先它半步。

坦白說，眼見組合隨市場反覆，心情不可能毫無波動，這麼多年了，該有的壓力一樣會有。分別只在於，我不再用預測去對抗這種不安，而是用次序——方向不清，先降風險；證據出現，再加力度。機會永遠會再來，資本一旦輸掉，卻要用加倍的力氣才賺得回來。市況愈矛盾，愈要靠這個次序，而不是靠情緒。這個習慣，二十年來沒有變過。

潘家榮
富昌證券業務部高級副總裁
筆者為證監會持牌人，其管理之客戶組合持有MU，個人並沒持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