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家榮：浪未完，先退守

一名二十四歲的南韓大學生，靠孖展把一萬多美元滾成超過二十萬美元，再在三個星期之內，眼白白看著它化為烏有。這是外電本週報導的真人真事。南韓股市今年一度是全球表現最好的市場，KOSPI指數卻由高位九千三百多點最多回落三成，槓桿ETF單日跌三成，強制平倉的新聞接連出現。有趣的是，美股指數仍然挨近歷史高位，明顯降溫的，只是半導體和記憶體這條炒得最熱的主線。

指數無事，主線降溫，市場有兩種解讀。一種說這只是殺槓桿，南韓五月底才開放個股及指數槓桿ETF，天文數字的借貸資金湧入，跌勢一啟動，強制平倉一層推一層，殺完槓桿反而健康。另一種解讀是轉勢。上一次牛市，標普500指數要到2022年初才見頂，但當時最炙手可熱、由「契媽」Cathie Wood掌舵的ARKK，早在2021年初已經悄悄見頂。指數未跌，從來不代表主線安全；最熱的東西先冷下來，有時正是週期轉向的第一個訊號。

值得細味的，是監管一方的取態。韓國十家大型資產管理公司剛開會討論為個股槓桿ETF降溫，擬把最低保證金要求由一千萬韓圜大幅提高至五千萬韓圜，加強風險警示，並把再平衡交易分散至全日時段，緩解尾市的集中買賣。回顧歷史，一個牛市的頂部，很少是由監管機構的打壓措施製造出來的。真正的大頂，多數在無人願意掃興、全民用盡槓桿的亢奮中悄悄形成；當監管者急著出手降溫、散戶接連爆倉、人人驚惶的時候，市場反而較似在中段清洗。所以我個人的傾向，是這一浪未完。

但看法還看法，做法還做法。傾向只是傾向，我不會拿身家去證明自己的看法正確，因為看法可以錯，而且往往在最有信心的那一刻，錯得最傷。本欄早前寫過，我會以六月中那個明顯低位作為界線，跌穿便按紀律減持。過去兩個星期，部分主線股份真的跌穿了，我也真的減了，整體風險比高峰時降低了一大截。就算心裡認為未完，手上的動作仍然是退守，寧願事後承認走早了，也不要事前賭上全部。投資從來不是全有或全無的賭局，而是隨著證據增減注碼。看錯時輸得起，看對時才有資格贏得盡。

減持之後，最考功夫的是心態。注碼細了，市場一反彈，人便心急，總想立刻追回失地，這種急，正是許多人減完又追、追完又減，來回被市場刮兩次的原因。退守不是認輸，而是把主動權留在自己手上。我只需要等，等強勢股重新企穩，等指數重回好淡分界線之上，等形勢重新favor自己那一邊，才逐步把注碼加回去。

坦白說，一邊心裡認為浪未完，一邊把注碼越減越細，滋味不會好受，但此刻最重要的資產，不是持倉，而是清醒的頭腦和留在手上的彈藥。若果只是殺槓桿，殺完自會有更乾淨的一浪，到時加注不遲；若果真的轉勢，今日的退守，便是他朝重新出發的本錢。浪總會再來，前提是浪再來的時候，你仍然在海上。

潘家榮
富昌證券業務部高級副總裁
筆者為證監會持牌人，並沒持有上述股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