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家榮：恐慌中的系統

CNN恐慌指數報15，屬於極度恐慌水平，與去年四月最低見3的紀錄仍有距離，但已是相當極端的讀數。VIX在3月初一度觸及31，本週維持在27附近，反映機構投資者對後市依然抱有高度戒備。美伊戰事膠著，油價在每桶115美元附近持續盤踞，令市場擔憂通脹重燃，滯脹的陰影開始浮現。在這種氛圍下，不少人選擇觀望，甚至清倉。

而我，本週卻加了注。

這句話，並非要顯示自己有多勇敢。加注背後的邏輯，和勇氣無關，和系統有關。

市場每天都有新消息，特朗普今天說談判，明天又說航母仍在中東水域遊弋。如果依靠新聞頭條作決策，倉位會永遠不穩定，情緒也會永遠跟著波動。我給自己設了兩個錨點。第一是3月初的大市低位，這個位置跌穿了才考慮大幅減持，未跌穿，就不要亂動。第二是VIX在3月9日曾創下的高點，這條線有否再被突破，是判斷市場方向是否根本性轉差的指標。目前兩條線均未被穿破，所以整體持倉方向並無改變。設定這兩個錨點的意義，正是在最混亂的時候給自己一個客觀的依據，讓決策建立在條件之上，而不是每天跟著最新一條消息改變主意。

錨點未破，並不代表可以盲目樂觀，更不代表可以不設防。某些持倉有清楚的離場條件，一旦觸發就必須執行，沒有情緒，沒有猶豫。風險管理不是口號，而是一套預先設定好的決策框架，在條件未到之前，紀律就是按兵不動。止蝕和加注，其實是同一套系統的兩面，前者保護下行空間，後者在訊號清晰時把握機會。恐慌氣氛最濃的時候，最難做到的不是勇敢進場，而是不讓情緒在條件未到之前替代系統作決定。

真正讓我對目前持倉有信心的，是一個反覆出現的現象。每次市場稍有好轉，AI基建相關的股份往往是最先拗腰的一批，速度明顯快過其他板塊。這背後的邏輯不難理解，全球最大型的科技公司今年在AI基建上的計劃資本開支合計超過七千億美元，這個數字與地緣政治無關，與油價也無關。需求就在那裡，資金的嗅覺往往比市場情緒更敏銳，稍有機會便會率先入市。市場情緒可以短期壓低估值，但那些龐大的資本承諾並不會因油價而取消。

恐慌指數在15，讓我想起過去幾次市場見底前的氣氛。不少人選擇在那個時候清倉，事後才發現賣在最低位。有時候，在最恐慌的環境下按兵不動甚至順勢加注，需要的不是更多分析，而是更多對系統的信任。歷史當然不會完全重演，但人類的情緒反應似乎驚人地一致，以至於市場恐懼最深的時刻，反而往往是系統最有發揮空間的時候。我唯一確定的是：長遠而言，靠情緒作決策的人，必然跑輸靠系統作決策的人。

潘家榮
富昌證券業務部高級副總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