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家榮：槓桿繁華，退潮見真章

要等到潮水退去，才知道誰一直在裸泳。巴菲特這句舊話，本週在南韓市場得到最徹底的示範。KOSPI由六月高位回落超過四成，五月底才獲准上市的個股兩倍槓桿ETF，更有產品由高位下跌八成，逾百萬個保證金戶口觸及追繳線，數十萬戶被強制平倉，官員要公開道歉，有散戶抬著花圈上街。成也槓桿，敗也槓桿。升市的時候，槓桿把戰果放大，人人都覺得自己是股神；一跌起來，斬孖展一層推一層，人踩人，跌幅可以遠遠超出想像。

本欄由四月開始講，這個市走的似是牛三。牛三可以行幾遠、幾時終結，我從來不會假裝自己估到，亦沒有人估到。正因為估不到，可以依靠的，就只有事先定好的離場規則和紀律：跌穿位就要走，不需要再問理由。之前寫過狼來了，頭兩次警報都是假的，一跌很快便升回去，市場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令人放低戒心，甚至被訓練成一跌就買。當真狼來到，最受傷的，正是這批已經被洗腦的人。講牛三，從來不是為了估頂，而是提醒自己：行到週期後段，波幅會放大，離場的防線要企得更前。所以早在指數仍然接近高位的時候，我已經按著規則逐步減持，寧願被人笑走得早，也不想測試自己在人踩人時的反應有多快。

跌市最危險的，其實不是買錯了一個高位。買錯高位，只要肯止蝕，蝕的是一個有限的數目，不會有大問題。真正致命的，是轉了勢而不肯止蝕，甚至越跌越買。可惜這幾天在社交媒體上，仍然見到有人死守，有人不斷溝貨，用遲早會反彈這幾個字安慰自己。越跌越買的問題，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下面還有多深，每加一注，就把自己推向更退無可退的位置。南韓那些由大賺變大蝕、由大蝕變爆倉的戶口，很多就是這樣走完全程的。

我明白止蝕為什麼那麼難，因為每一次止蝕，都等於親手承認自己看錯，而溝貨卻舒服得多，成本價立刻變得漂亮，賬面上似乎給了自己一個補救的機會。但漂亮的是成本價，變大的是風險。更值得警惕的是，在牛市學會的習慣，去到轉勢的時候可能是毒藥：一跌就買，在過去一年幾乎次次都對，直到它不再對的那一次，就足以把之前的戰果全部沒收。

超跌的市場當然會有反彈，而且反彈起來可以又急又勁，但時機並不容易捕捉，一支反彈的陽燭，也不等於趨勢已經修復。我不會用總會反彈做不止蝕的藉口，也不會急著去接下跌中的刀，更不會預設調整過後市場一定重拾升軌，然後等一個位置買回去。轉勢之後，市場可以反覆尋底，也可以磨足一段長時間，沒有人知道。我現在的位置，是退守，保本，平常心，不猜方向，讓市場自己走出答案。紀律的作用，從來不是令你賺得最多，而是令你在最壞的情況下仍然留在場內。潮水一定會再漲，但首先，你要確保退潮的時候，自己沒有在裸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