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家榮：美股創新高背後的警號

美股本周再創新高，標指企穩於七千六百點以上，由半導體與記憶體股一路帶動，氣氛熾熱。但真正讓我提高警覺的，不是美國，而是亞洲。韓國綜合指數本周首次升穿八千點，半年之內由四千點水平翻了一倍，當地連長者也動用退休金甚至借錢追入三星與海力士，散戶融資余額一年內倍增至三十六萬億韓元以上的歷史新高，當中逾六成來自五十歲以上的群組。台灣方面，一家網上券商在開市一小時內，委托金額便沖爆法定上限，被迫即場暫停接單，是同類首宗紀錄。美股恐懼貪婪指數亦由一個月前的極度恐懼，躍升至貪婪區，但反映期權市場的波幅指數仍在十七附近，情緒已熱，定價卻冷。幾幅圖像並置，我已不能再用正常波幅輕輕帶過。這個階段，我傾向當它是牛三。

而就在情緒最熱的時候，日歷上正排著一連串真正的考驗。聯儲局剛剛換帥，新主席本周末主持他任內的第一次議息會議，市場對這位新人的取態仍然陌生；中東沖突未止，通脹居高不下，減息的憧憬一再被推遲，連加息的押注也悄悄重現；六月本身又是中期選舉年股市最弱的月份，不少人預期大市需要一段時間消化。方向熾熱，前路卻多變，這種組合最危險的地方，是它最容易讓人在最樂觀的一刻，松開原本綁好的安全帶。

我承認，這個階段自己亦並非一直冷靜。上周初為了壓低倉位在高位的回撤，我按預設的回調信號將美光減了一部分，打算等下一個轉向信號再買回來。偏偏出信號那一日，美光反手急升近兩成，那一刻心裡的確隱隱痛了一下，腦海更閃過一句「早知不依計劃減」。冷靜過後我明白，這正是牛市末段震倉的用意，它用幾次「狼來了」式的虛驚，反覆教你一減就後悔，當你終於肯把紀律放松的那一日，真正的轉勢便悄然而至。紀律從來有代價，控制了下行就同時限制部分回報，這是無法回避的對稱，但若為了搶回那兩成而把規矩松動，第一次也許僥幸，第十次便會把幾年的累積交回市場。

同一道理，也適用於手上升得最好的那一只。牛市末段最容易犯的錯，不是看錯方向，而是不斷止盈，升一升就賣一點，結果在真正的股王身上越賺越細注，捉到鹿卻不懂把握機會。兌現出來的利潤，多數轉身換入更弱的股票，組合反而越換越弱。我寧願反過來，給最強的倉位想清楚怎樣加、怎樣留，把弱的換走，讓組合汰弱留強，而不是用一個又一個目標價，親手把自己最好的一注愈削愈薄。

牛市末段最大的誘惑，不在於看不看得對，而在於它讓人相信自己過去的紀律已經過時。我的立場很清楚，可以擁抱狂熱，跟住主軸，坐穩贏錢的倉位，但同一時間，每隔幾日就要重新檢視自己的退場條件，不要因為氣氛變好就悄悄把規矩放寬。當這場戲走到最亮麗的一幕，能夠全身而退的，從來不是預測最准的人，而是紀律最不動搖的人。

潘家榮
富昌證券業務部高級副總裁
筆者為證監會持牌人，其管理之客戶組合持有美光（MU），個人並沒有持有。